中华青年进步社

红楼梦惊醒——自从十二钗 

   《红楼梦》的揭秘与研究，必须将作者整体思路把握清楚，否则就会误入歧途。我在《关于妙玉》一文中曾提到，书中第一回中，作者就言明：“后因曹雪芹于悼红轩中批阅十载，增删五次，纂成目录，分出章回，则题曰《金陵十二钗》。”这明摆着是说曹翁自拟的书名是《金陵十二钗》，他的目的是要使“闺阁昭传”不使其“泯灭”。宝玉在书中只是“男一号”而已，他是十二钗故事的引领者和旁观者。换言之，红楼梦的真正主题不是宝黛钗的情感纠葛，而是十二钗的命运沉浮。把握不住真正主题的研究者，很容易在稍有收获之时，便慢慢地飘浮起来，而后信马由缰，飘飘然而不知所以然。渐渐地由“研究”转向“探佚”，又从“探佚”转向“遐想”，最终成为“瞎掰”。

    “十二”这个数字在《红楼梦》前八十回中已经出现太多，这是不争的事实，谁都无法回避。且不说《金陵十二钗正册》、副册、又副册，第五回为贾宝玉上演“十二支”《红楼梦》曲的也是“十二个舞女”。在我写的文章“关于《收尾.飞鸟各投林》”里面，我分析出了《收尾.飞鸟各投林》这段唱词能表达出各自完整的十二个意义来。它其中包含了十二句话，而且这十二句话中包含着金陵十二钗最终命运的重要线索。在《灯谜谶语》一文中，我指出最后一首灯谜诗的四句加上前八首诗是十二个独立的意义。怎么又是十二个呢？又会是巧合吗？有这么巧合的事吗？这些灯谜诗又是十二钗的判词。

    我反复地提出，《红楼梦》的最贴切书名、作者自己认定的书名应当是《金陵十二钗》，后来是由于曹雪芹非常珍视他与脂砚斋的感情，才言听计从地改为了《石头记》。现在看来，《石头记》这个名字尚不如《红楼梦》，更不用说与《金陵十二钗》相比了。所有认为《红楼梦》是贾宝玉的情感日记，或认为是描写宝黛恋爱悲剧的人，其实都被续书的高鹗给忽悠了。因为，在高鹗的续作中，无论是掉包计还是黛玉焚稿、宝玉哭灵，等等一切后四十回的情节，其中心早已与曹雪芹的本意相悖。当然，我们并非说高鹗的续作一无是处，它的文学价值和对《红楼梦》的推广作用是毋庸置疑的。其实，如果仔细阅读就会发现，在前八十回中，作者不止一次地向我们暗示了十二钗的最后结局，他已经遗失的后半部，一定是把“闺阁中”的“历历”之人（第一回），作为主要人物来刻画的，脂砚斋所透漏的书末之情榜就说明了一切。所以我在《秘语怀古诗》一文中揭示了十三首谜语诗里面的含义：它们其实就是贾宝玉和十二钗的判词，只不过是采用了“十二加一”的方式。

    其实书中第一回，作者就迫不及待地说顽石的尺寸是“高十二丈、方二十四丈”。第七回，宝钗的海上方，花蕊都是十二两、雨露霜雪蜜糖都是十二钱、黄柏是十二分。无独有偶，薛姨妈送的宫花不多不少恰巧也是十二支。不仅如此，就连第八回末秦业“东拼西凑地恭恭敬敬封了”的“贽见礼”，以及十八回末贾妃所赐的“外表礼”竟然也是二十四两、二十四端（十二的双倍）。第五十四回凤姐提到的《二十四孝》，五十五回探春说到的“谁又是二十四个月养下来的？”十七回贾琏的纸折记载：“大小幔子一百二十架，”“椅搭、桌围、床裙、桌套，每分一千二百件”。十三回为贾蓉捐前程时戴权让“称准一千二百两银子，”。第七十二回夏太府小太监说“还有一千二百两银子没送来，”。第四十一回，妙玉为宝玉寻出的“一百二十节蟠虬整雕竹根的大盏”。第二十八回，袭人语：“送了一百二十两银子”。可见，作者有意无意地处处都想用“十二”这一数字，十二钗中最为重要的林黛玉的生日也被安排成了“二月十二”（六十二回）。十四回，为秦可卿办丧事时有“十二众青年尼僧”。不单二十三回玉皇庙与达摩庵有“十二个小沙弥并十二个小道士”，第十七回末，贾蔷从姑苏采买的“女孩子”也是十二个。这十二个“女孩子”可并不简单，我将在今后的文章中详细介绍原因，因为在她们身上影射着十二钗的命运。不仅如此，第七十一回唱戏的并非十二伶人（已经遣散），但在台下伺候的却是“十二个未留发的小厮”。三十七回，拟菊花题时湘云有语：“十个还不成幅，爽性凑成十二个便全了，”后来“宝钗听说，又想了两个，一共凑成十二。”不错，这十二首菊花诗也是十二钗的判词，我将专门讨论这些诗的含义。第二十一回凤姐之女大姐儿病了，有“款留两个医生，”“十二日不放家去。”及“十二日后送了娘娘”的文字。第四十三回，尤氏、李纨笑道：“每人十二两罢。”最明显的是第五十六回中江南甄府的礼单，蟒缎、杂色缎、各色纱、宫绸、都是十二匹，各色缎纱绸绫是二十四匹。第七十一回凤姐语：“十二架大的”“内中只有江南甄家一架大屏十二扇”上有“满床笏”“百寿图”“是头等的”。为什么要这么写呢？对于深知“江南甄家”与贾府的相对影射关系的读者来说，作者的良苦用心并不难理解，对这种特殊文笔的唯一解释是：作者是在写名为《金陵十二钗》的书，而并非《石头记》、《情僧录》抑或《红楼梦》。书中，作者甚至把这种对“十二”的钟情爱屋及乌地传染到了十三（韵、甄宝玉年龄）、十二三（二十三回荣国府公子、二十九回小道士、英莲年龄）、一二、一二十、一二百、二十五（银钱等）、等数字上，十二钗和宝玉搬进大观园也是“二十二日”，使得《红楼梦》全书被“十二”或相关数字所淹没。如此高的使用频率，绝非巧合。我想，作者显然是把本书的核心定在了十二钗身上。这就是对“题曰《金陵十二钗》”的最好解释。

    从十二钗入手去解读《红楼梦》，就如同找到了正确的路径，大有云开雾散、豁然开朗的感觉。在《金与玉、花与鸟》一文中，我分析出了十二钗的并列关系，金是指史湘云、凤姐、薛宝钗、探春、李纨和元春，她们都是追求“仕途经济”的人物，对于金钱、名誉、权利、地位颇为看重。而与此相对的是妙玉、巧姐、黛玉、迎春、秦可卿和惜春，她们或看重于爱情（黛玉、秦可卿），或偏重于亲情（迎春、巧姐），或超脱于性情（妙玉、惜春）。这正是脂砚斋所谓的：“大纲目、大托比、大讽刺”。而鸟是指四春与凤姐、巧姐母女，其余六钗：宝钗、黛玉、妙玉、湘云、秦可卿、李纨都是花。《收尾.飞鸟各投林》的结尾句：“好一似食尽鸟投林，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！”前半句是说鸟的结局，后半句则是说花的结局。

    在书中第五回，警幻给宝玉喝的“千红一窟（哭）”茶，出在放春山遣香洞，是以“双仙花灵叶上所带之宿露”泡出的，这正是四十一回妙玉以“玄墓蟠香寺收的梅花上的雪，”泡茶来招待宝黛钗的伏笔。其中，“放春”对“玄墓”、“遣香”对“蟠香”。由此，我们有理由提出十二钗中的第三个并列关系：春与香。谁属于香呢？宝钗有冷香、黛玉有奇香（第十九回），这是非常明显的。秦可卿判词中有“画梁春尽落香尘”，卧房中又有“芳气笼人是酒香”的对联，定属香派无疑，“天香楼”一名也是为她量身定做的，因有国色天香一词，秦可卿可谓天香。妙玉有“才华馥比仙，”的判词，一个馥字就足以判定她的归属，何况“壳凸红脂块块香”一句也表明了她的香。这句诗来自于三十八回末，我将另写文章专门分析这些诗的含义。我在《关于妙玉》一文中已经说明妙玉的仙界身份就是警幻仙姑，因此，第五回中关于警幻“闻麝兰之馥郁”“榴齿含香”的描写，也可证明她的“仙香”。李纨之香，描述最细致的是菊花诗中的《残菊》一首，残字非李纨莫属，诗中有句：“蒂有余香金淡泊”说明了她的香仅仅是余香而已。三十八回末宝钗的螃蟹咏是写李纨，其中最后一句：“月浦空余禾黍香”暗合了她“稻香老农”的别号和住所“稻香村”。湘云也明显是香派人物，第六十三回中，湘云抽到的签上写明“香梦沉酣”四字，湘云是海棠花，而在第十七回宝玉所题的“红香绿玉”四字中，绿玉显然是指芭蕉，红香则是指海棠，称湘云为红香是最贴切不过的了。

    这样，其余六位就是春字派无疑，她们是四春以及凤姐巧姐母女。我们就会发现，这种分类的方法与花与鸟的分类方法不谋而合、完全一致。四春以及巧姐、凤姐母女是鸟与春，而其余六位则是花与香，暗合鸟语花香之意。在这里，鸟与春（鸟语）代表着人世间的欢悲离合、恩恩怨怨，元春为欢（强颜欢笑）、迎春为悲（万艳同悲）、探春为离（骨肉分别）、惜春为合（貌合神离）、巧姐遇恩（巧得遇恩人）、凤姐积怨（机关算尽太聪明）。花香则代表着荣华富贵、是是非非，荣是宝钗（停机德）（山中高士）、华是黛玉（咏絮才）（世外仙姝）、富是湘云（富贵的，金银散尽）、贵是妙玉（为官的，家业凋零）、李纨为是（只是虚名）（枉与他人作笑谈），秦可卿为非（情既相逢必主淫）（惹得纷纷口舌多）。     

    总而言之，如果贾宝玉是影射作者本人，那他在《红楼梦》中也仅仅是起到了穿针引线作用的配角。十二钗才是作者精心设计的主角，它不仅以金和玉，以是否看重“仕途经济”将她们划分成两组。还以“鸟语（春）”和“花香”把人世间的欢悲离合、恩恩怨怨，荣华富贵、是是非非分别影射在十二钗身上。而且，他的爱憎是分明的，生活的原则是清楚的，明显“放春”不如“玄墓”（内敛、幽深）， “遣香”不若“蟠香”（收束、灵秀）。曹雪芹的内心世界是极其丰富的，他的生活经历也是非常特殊的，正因为如此，才造就了《红楼梦》这部传世奇书。